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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2009

白正:Believe裡也藏著一個lie

   
  噓(註1),告訴我實話吧。
  
  

  驚醒於冷汗促成的輕顫裡。
  「該死,又是那件事嗎……」
  入江只聽到中央處理器的扇葉微微運轉發出的聲響,滑落至頸項上的耳機裡沒有預期中傳來地下樂團重金屬的嘶吼,大概忘了按下重播鍵了吧,週遭靜謐的跟具象音樂鼻祖John Cage最具爭議的作品《4’33”》(註2)相同。
  遺留未關的桌燈發出強烈的白熾光,映在眼瞼上顯現一片觸目的紅艷。他有些神經質的伸出指節摸索著黑框眼鏡,盲人摸象的情況雖僅有幾秒鐘而已,但高度近視的模糊視野總是讓他心神不寧,就像那隨時將撲面而來的棉花糖甜味般令人作嘔。
  腹部偏左的固定點習慣性開始隱隱作痛,掛好眼鏡的他拉開抽屜,準確無誤的取出一瓶褐色玻璃藥罐──從成分標示被磨損的程度可以看出來十年的病徵是多麼漫長,漫長到已經使他對藥物依賴成癮,忽略兩顆傾臥在手掌中央的膠囊,乍看無害的表面下蘊藏著多少慢性的副作用。
  入江乾吞下藥物,逐步溶解的膠囊黏在喉頭上的滋味並不好受,不過他也不會因此去挪動白瓷馬克杯裡盛裝的黑咖啡。任務前的間諜訓練清楚告知可能有心人對飲品動過手腳,縱使他長久奮鬥終究爬升到這個位階,依然鬆懈不了早已內化的防範本能。
  無聲地淺笑了起來,入江莫名的想起當初他佯裝自己胃痛才順利把解毒劑混入密魯菲奧雷,怎料到今日弄假成真,自己的生理忠實的反應出壓力型胃疼的現象,以致必須定時服用雙份藥物,任由加成的副作用蠶食身軀。
  
  
  高中國際機器人競賽一紙獎狀的實用程度,入江親眼見證白蘭深藏的野心將他的努力研究壯大的過程,其裝備兵器的精進程度,一連串設計、測試到量產的生產線綿延到世界的邊線,無疑讓他在這個狹隘的領域涉足以久的研究人員,也不禁開始勾勒出未來無可限量的面貌。
  感覺就像拿到一手不知從何出起的紙牌,竟然在終局翻出同花大順一樣神異。
  自從替密魯菲奧雷的檔案資料庫建構出完善的保護程式後,應徵進入黑手黨家族相關企業的入江一路被提拔升遷到白魔咒麾下,迄今仍讓他覺得有置身夢境之中的不真實感,彷彿他深根在迷宮中央無法脫身。
  而他也充分利用職務之便,在自己編寫的程式裡暗中插入連接彭哥列的「後門系統」,單方面斷斷續續以虛擬身分登入資料庫,藉暗號、垃圾郵件等手法將資訊分享給家族。
  過著猥褻偷生的下水道骯髒老鼠的生活,白蘭之於入江的存在無疑是強烈逼視的探照燈,炫目的重複著精神拷問,使他無法別開刺激雙眼的光線。
  
  
  入江唯一一次嚴重反胃發生在剛坐穩A級幹部職位後五個月。
  後續效應潛伏於潛意識深處他疲於輪迴在午夜惡夢裡,無法擺說,如同那永遠望不見終點的臥底生涯。
  
  
  由於在義大利本部有例行到首領辦公室接收公文的習慣,入江逕自在上午八點於雕花桃心木門前報到,毫無意外沒有接收到門內人的回應,畢竟白蘭百分之八十五缺席辦公桌後位子的可能性他不是沒預估過。
  打消敲門的念頭,入江將手掌覆於鍍銅的門把上輕輕一帶便旋開門扉,順手扳開照明的開關,及眼那被玻璃帷幕環繞的現代化辦公室,地面上鋪陳著有吸音效果的柔軟地毯,輕柔的包覆皮鞋摩娑的跫音,生怕及便是空氣的些微振動都毀壞這透明的和諧。
  一如過往,約略五、六個公文資料夾整齊的堆放在光可鑑人的黑檀木書案上頭,或許是被白蘭玩性大起模仿疊積木砌起來卻最終被棄置的紙張城堡。
  忍不住輕聲喟嘆,手指爬上隱隱作痛的額角,入江頗具效率的掃瞄過大抵公文摘要,歸納出只需一個白蘭親筆簽名就了結的,以及需要幹部開會報告的兩個類別,工作量相較平時來說倒是和善很多。就在入江打算告一段落時,一袋以家徽紅蠟泥密封的橙黃牛皮紙袋從最底層的資料夾夾縫裡露了出來,對A級幹部倒算是熟悉的最高機密樣式,本來入江不以為意想重新夾回資料夾裡,卻瞥見紙袋反面標註在右下角的單位名稱隸屬於自己部隊底下,再加上自己為彭哥列安插的諜報眼線,入江便小心將密件藏於白魔咒的外套覆蓋,以不惹眼的姿態潛行夾帶回實驗室。
  
  行文的是一個新進的技術維護人員,在週期掃描保護程式時發現有不明帳號頻繁出現在歷史記錄裡,根據他的追蹤判斷,此人物極有可能為部隊理高層人士,且不排除是程式開發者最有嫌疑,故越級部隊長而直接呈報首領白蘭。
  登時臉部血液逆流而造成慘白一片的入江打顫著,胃部也隨之糾結一團,似針根根紮入而尖銳刺痛著,世界開始不可逆的崩解成碎片。他倒出比平時劑量更多的膠囊才鎮壓下排山倒海席捲而來的不適。
  他用游標迅速點擊打開文字編輯器,打印出一份保護系統更新不及因而高頻率誘導入侵者試圖竊取資料的呈報公文,並主動將保護程式修正為符合敘述的情況,且找出一個理由前去該部門要來一份密件的牛皮紙袋重新置換,用蠟泥密封,最後再吩咐切貝羅不動聲色的放回白蘭書案上。原來的公文則暫時湊合在自己雜亂無章的計算紙疊中。
  
  
  當天傍晚時分,首領白蘭的視訊視窗毫無預警的跳出,阻擋邊參考電腦跑出的運算結果邊繕寫機械設計的入江。
  從未接觸過重罪調查那一類的犯人側寫,但入江卻直覺的認為白蘭應該是最出人意表的智慧型慣性說謊者:堅毅的輪廓稜線有如妝點義大利廣場的大理石雕像、喜怒不顯露於型的馬基維利《君主論》的追隨者、理性清晰的思路,以及,過於兇殘的制裁手段。
  思及上午的事件,入江著實築起一道戒心防線,並小心翼翼地沒將多於情緒表露在臉上。
  「辛苦啦,小正。」
  容貌俊美的銀髮男子跟前為一盅充塞著威化脆片、各色口味冰淇淋、鑲嵌著艷紅草莓及棉花糖且淋滿巧克力醬汁的甜品,扣著長柄湯匙的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指輕挑的晃動著,濃郁的甜味甚至可透過螢幕一陣一陣傳了過來。
  「如果白蘭大人您不在現在享用下午茶的話,我相信現在就不會到要加班那麼辛苦的地步。」
  「快別這麼說嘛,我是因為相信小正的能力才這麼做的啊~」白蘭宛如尊貴的波斯貓微瞇起淡紫色調的眼瞳,連帶眼下懾人的刺青一同彎曲成弧狀,語調驀然由明顯的愉悅轉為陰冷戲謔,「再說我才剛剛處理了件棘手的事呢。喏,小正要不要猜猜看哪?」
  「白蘭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忙,請別逗我了。」費勁嚥下口水,將收緊反握的右手置於網路攝影機拍攝不到的死角,入江強壓質問對方的慾望,平靜的回覆道。
  滿意入江一本正經反應的白蘭咧開嘴角,突地逼近攝影機的手指擴張為擋去整個畫面的大小,可見白蘭應該是伸手取下攝影機朝辦公室的某個方位前進,陷入漆黑的畫面還不時穿插著白蘭磁性的旁白:「小正是早上來處理公文的吧,那應該沒注意到放在最上層的機密急件吧。」
  眼前視野再度亮起來時,攝影鏡頭正對著一名肢體扭曲成奇異角度倒臥在地毯上的男子,那人身軀周遭有著大面積尚未凝固的鮮紅水漬。大腦立即進入狀況的入江不由自主倒抽一口氣。
  「你看到了嗎?這個說謊者特地寫了機密急件給我,卻隨口胡謅小正設計的完美保護程式有瑕疵呢,所以我就──代替小正,稍微懲罰了他一下。」銀髮男人從左下角晃入畫面裡,屈膝蹲在倒臥的男子旁邊,一手仍捧著那盅甜食,另一握著長柄湯匙的手也沒閒著,以手背將男子滿是血痕的臉龐推向攝影機。
  
  
  眼眶裡裝載著兩只血紅的窟窿,殘留著未被刨除乾淨的眼球水晶體,鮮血溢出形成將臉龐劃分為三部分的淚痕──明顯是仿效Tomas Harris撰寫Hannibal驚悚系列小說翻拍的電影《Red Dragon》裡的兇殘殺人手段。
  空蕩的整個實驗室僅剩下蜷曲身子的入江的低啜,與調放至max音量,白蘭那清晰帶著狂亂興奮的聲線吟誦電影裡的台詞:
  「你聽見了沒,他哭著說他不會再說謊囉。」
  「他要鄭重的感謝我──是我將他昇華為藝術品囉!」
  
  
  接下來入江已記不清自己先是直接跨越三百公尺障礙遠遠逃離現場,還是先抱起一旁的廢紙簍開始嘔吐。
  
  「小正的反應真是誠實啊~」
  畫面主導權重新回到白蘭手上,入江只看得進去男人一開一闔的薄唇,卻無法將蠱惑人心的言語轉化為資訊接收,「啊,是不是因為他是你的直屬部隊的成員呢?」
  「對了,小正是忌妒吧,沒關係,不要急嘛,我也早為你準備了驚喜禮物呢,誰叫我那麼喜歡你呢~」
  入江備感虛弱的抬眼,仰角朝不知何時走進房內的機械式運作的切貝羅望去,粉髮女子恭敬端捧著一椿散發出腐臭的日式漆盒,一字不差的報出白蘭交代的口信,「這是白蘭大人要我給您過目……」
  「──喏,你瞧,不是來了嗎?」
  
  
  「滾出去,我不要看到這個東西,快拿去丟掉──」
  
  
  脫口衝著無機質下屬狂暴咆哮的入江,背抵金屬隔音牆卻依舊不停向後挪動下盤,恐懼快速掌控他五感的知覺,驅逐腦內啡、血清素(註3)作用,失禁的淚水及鼻液像是海嘯蔓延維生的呼吸通道……
  白蘭富饒興味的欣賞著同步進行的實況,挑弄著於舌尖上打轉的艷紅草莓,融化的冰淇淋液體使手掌切割出蜘蛛結網的紋路,彷彿織羅的網收納了有趣的獵物般。
  半晌,細如蚊蚋的聲線鑽入入江的耳殼,全然不管對方的意願,白蘭拋出一個頗帶引誘意味的字句後即接斷了通訊。到底是針對倒臥在地毯上的男子或是意有所指,卻至此之後再也沒有入江面前提起,空氣中徒留七個字凝滯其間久久不去。
  
               「噓,告訴我實話吧。」
  
  
  
  指尖驅動音響隨機選片的功能,以bass旋律作前導的Three Days Grace的Get Out Alive漸強發出聲音來。入江直盯著眼前螢幕上不間斷閃爍的待完成的程式好一會兒,才推開滾輪座椅扣著馬克杯站了起來,筆直走到堆放在牆角邊綻放著純白花信的秋牡丹旁,俐落的把黑咖啡到入盆栽的土壤裡,淡漠瞅著泌泌滲入空隙的深褐液體。
  
  
  是的,敬愛的彭哥列首領,我曾答應過您,我會get out alive。
  縱使要向那個人撒全世界最不可原諒的謊言。
  
  
  
                    完稿_2009.05.24.
  
  

  (註1)漢字「噓」於日文為「說謊」之意。
  (註2)1952年顛覆傳統音樂的前衛作品。號稱擁有三個樂章,但實際上並沒有任何音符、節奏、旋律,僅是要求鋼琴家靜坐在鍵盤前面,從打開琴蓋到結束間的4分33秒都沒有任何實際作為。其目的乃讓聽眾感知週遭的聲音,以禪宗思想「空」的境界來取代音符原有的位置。
  (註3)皆為神經神經傳導物質,分別可以產生快樂及滿足的感覺。
  

  〔後記〕
  久違的3500字以上經營,我完全無法預期一邊聽加拿大的The Three Days Grace(寬限三天樂團)會敲出什麼東西來著......(掩面)
  其中pain這首歌有個神似白正關係的片段:
  You’re sick of feeling numb
  You’re not the only one
  I’ll take you by the hand
  And I’ll show you a world that you can understand
  
  
  這次算是著墨在日常片段(應該)。
  雖然個人覺得變態花應該早就知道正一式臥底的事,不過在這篇裡並沒有點破,純屬惡作劇心態想目睹正一崩潰而已,攻破對方良心的底線。
  或許是看到連再讓我無語了吧,總覺得雞精就是會對小正說”And I’ll show you a world that you can understand”的人。
  
  不過很難得的是我竟然寫不出半點砂糖(默)。

1/28/2009

里綱:自虐者、被虐者和虐待者

  (前言/關鍵字)
  題目出處:> 第513號房的偷窺者/草藤。
  時間十年後有。


  「越是會弄髒手指的事,越是無可避免的更要自己親手去執行。」
  男人把你從光明拉向黑暗的那一刻起,你急忙在他身後尋找只屬於惡魔的特徵,哪怕不經意露出尖頭的尾巴也好,不過拖曳在石磚路上的頎長影子永遠就是形單影隻的一個人,沒錯,形單影隻的殺手界交椅。
  
  
  「那些夾著尾巴逃回來的失敗者都會跟你說他媽的什麼在扣扳機前的那一刻,望進目標眼底的純淨而下不了手,事實上,這些狗屁倒灶的理由在真正殺過人的眼裡根本不成立,殺手從來只能看見獵物最醜陋、最赤裸的恐懼,所謂的純淨只是為自己開脫的心理投射罷了。」
  大半隱身於陰影裡的男人語調異常平靜,拉開首領書案腹裡的抽屜,旋開隱藏隔板的旋鈕取出藏匿的進口手槍,槍托外側的精雕花紋代表著黑手黨的象徵,是家族居上位者專門用於防禦的近身攻擊武器。
  「聽到支部的例行報告了?」揭開絨布窗簾引進陽光,掛著笑意的綱吉立身於書案的右手邊,打量坐在首領扶手椅裡的自家門外顧問,頗有耐心的玩味著男人的用字遣詞,「也難怪你會粗口。我剛剛就也在考慮懲戒事項。」
  男人手法頗為俐落的卸下手槍各個部分,將彈匣裡所有的子彈取出,用棉籤仔細上過一遍潤滑油,「幹不了綁虐殺(tide, torture, kill)的就派他們去做一些軍火接洽。最近國際油價波動大,外頭大老也看得緊手裡擁有的資產,一時半刻要囤積武器自衛光是看家族的名號還不夠,還得找外交手腕高的人員去負責。」邊說邊填裝另一批新式子彈進去,重新組合,拉開擊鐵外加二段式上膛,鎖上保險後交到綱吉手裡。
  男人總堅持維護首領槍械的工作都交給他親自完成。這或許是只屬於他對他的變相溫柔。
  「今天不像平常的你,Reborn。」綱吉勉強憑著出席家族宴會品酒的經驗嗅出大量威士忌、白蘭地,以及少許馬丁尼特有比例1:1的苦艾酒和琴酒的味道,濃烈到讓鼻頭微微發皺,「你喝多了。」
  殺手不管何時都要隱藏自己的氣味、香水味甚至是體味。那男人曾這麼教導道。
  
  
  「酒味?」
  「我也是聽拉爾說的,Reborn那傢伙最近似乎常常喝悶酒,大概是準備得肝炎提早進棺材去躺躺吧。」肩頭掛著機動性能佳的步槍的軍人調整額上的迷彩布條,絲毫不改惡毒辛辣口吻陳述著,「八成是被甩了吧。」
  「那剩下來的兩成是什麼?」
  「果然是他的學生,連慣用語法也要計較才會高興嗎?」用擦得明亮如鑑的長靴空踢了一腳,昂首換上露齒爽朗笑道的軍人補充,「發育階段的生長痛。急速生長會牽動跟不上速度增長的肌肉細胞,期間所產生的劇痛可是很難耐的。」
  「你也會這樣嗎?」
  解下圈住手肘關節的護套,一片怵目驚心的瘀青抓痕登時映入眼簾,軍人卻看似習以為常的聳肩,「受不了時的自殘。雖然說哈幾口大麻或FM2的效果會好很多,不過那種像嗎啡會惹人上癮的東西還是少碰為妙。」
  似乎是看見綱吉過於嚴肅的神情,眼角帶笑的可樂洛尼單手搓揉對方蜜褐色調的髮絲,「這就是屬於柯爾巴雷諾(Arcobaleno)必經的詛咒宿命吧。」
  「不會有事,Reborn是我見過最強的殺手。」
  停頓了約莫半晌,劃開一抹熾熱亮度的彭哥列大空堅定的答覆。
  複雜難解如同多元方程式的情緒糾結在湛藍純然的眼底,綱吉忽然發覺,眼前有著強悍臂膀的軍人跟那個總是哀悼般一身黑的男人都有著形單影隻的背影。
  
  「那Reborn就交給你啦。」
  軍人最後這麼作結,儘管那時壓在綱吉肩頭的手有著令人喘不過氣的重量,以及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戚的語氣。
  
  
  「這是個人私事,您無疑踰矩了,彭哥列第十代首領。」
  挑高眉,男人從容向後挪動椅子準備起身離去,平放在桌面的手掌卻被搶先動作的綱吉穩穩按住,「你是我的門外顧問,於情於理我都沒超出應有的分際。」
  「需要我朝你腦門開幾槍才會清醒嗎,蠢綱。」男人諷刺的嗤了一聲。卻意外沒使出平時慣用的脫身術。
  「別告訴我你最近改脾胃開始有在早晨喝酒的習慣了,還是開始喜歡紐約式的作風把波本摻到espresso裡面去了?」
  「你連門外顧問餘興的小小樂趣也要剝奪嗎?」
  「Ti amo(註),這個理由夠充足了嗎?」
  「義大利文不是讓你這樣亂用,況且你還不夠格說這句話。」
  「別說你連個吻都吝嗇留給我。」
  「過了十年才發現原來你有被虐傾向。」
  「那還要看對象是誰。」
  「你也該後悔了,及早從來時路滾回去,前方有些路只容一個人形單影隻的通過。」
  「我可以做你的影子。」
  「在黑暗裡你就不見蹤影了。」
  「可是我一直都在。」
  「病態。」
  「不過我甘心。」
  
  
  綱吉藉著位能差將男人緊緊抵在雕花扶手椅背上,俯低身子封上男人偏冷的薄唇,乙醇釋放在彼此互相交換的氣息間,麻痺著因深深虐待而痛苦的靈魂。
  
  
  
  
                   完_2009.01.29. 13:20p.m.
  
  
  
  (註)Ti amo:義文,我愛你。
  

  
  (後記)
  走向莫名其妙變成虐,不對,標題本來就很虐。
  就像子偕的Cry那篇一樣,我覺得Reborn和綱都愛彼此愛得很痛苦,關係被動屬於被虐、自虐,和不自覺間虐待彼此。跟我早期寫的《步出天空的籠罩》那種帶有積極面走出天空束縛,必定會有幸福的結局是迥然相異的。
  
  對了,是說可樂的嘴砲我好喜歡(誤)
  那邊其實有很多梗可以做隱藏結局,我就放在下面啦。請大家轉換心情再看囉。  
  

  
  (隱藏結局)
  「我也是聽拉爾說的,」用擦得明亮如鑑的長靴空踢了一腳,昂首換上露齒爽朗笑道的軍人補充,「發育階段的生理痛。月經來潮會因子宮內膜剝落而疼痛。」
  「你真得懂這句話的意思嗎?」
  綱吉忽然發覺,眼前有著強悍臂膀的軍人跟俗話說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基本上是十分吻合的。
  
  
  可樂迷請打我吧!(誤)
  不過在打文時,我真的差點看錯(告非)

10/18/2008

骸雲:隨堂測驗

  阿夏提議的自設學園練習題。
  設定:架空學園、十年後阿嗨與十年前恭彌、師生。
  本篇的一部分梗由fang飛親在會客室裡提出,大感謝ˋ=ˇ=ˊ
  時間軸續上篇《福利社》。
  雲雀總覺得換座位這個活動其實根本沒有進行的必要,就算公平公開的抽籤決定後,同學們還是會拉著朋友一起去找新座位的主人,以威脅利誘說理抒情雙管齊下的口舌功夫說動對方讓出座位,一副今天你不給我走開等會兒就會看到我縱身從那扇開啟的窗戶跳下去,成為地面上一攤永遠揮之不去的血跡緊追你不放的校園靈異事件之一。
  說遠了,以一言蔽之,總是無所謂的雲雀每次都換著換著就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沒有一次例外。
  
  結果以為早已定案的必然結果,只因為新進生物兼保健室老師環視一年八班的各個臉孔,不悅地蹙起眉後加一句「總是坐最後一排會妨礙學習效果及視力」,讓最前排女同學冒出粉色愛心連忙稱是自願跟雲雀交換位置。
  
  至於為什麼新進教師會知道雲雀前個學期一直坐老位子呢?
  「呵呵,保健室老師也需要關心這問題啊。」
  聽起來冠冕堂皇的有理,卻又說不上來哪裡詭異的理由就暫且搪塞了高一生們的腦袋。
  
  
  從此雲雀莫名成為講桌跟前的特別位學生。
  不過這樣其實也沒什麼不好,排除會呼吸到黑板陣陣的粉筆灰塵外,大部分的教師並不會把目光視點停留在眼皮子底下的距離,從講台上望去的視線落點大抵都在第二排之後,因此就算雲雀耐不住口沫橫飛的催眠而點起頭來,教師幾乎都不會發現。
  但,就像課本教條上標示的特例一般,凡事不外乎總會有兩三個令人頭疼的例外──就像當初調動位子的生物老師六道骸一樣。
  
  
  「雲雀同學,就算努力想把重點念進去,也請不要將頭和課本作親密接觸,否則到時候進去腦內的是印刷的墨水而不是實質內容。」
  哀怨的以左手支起沉重的腮幫,額角禁不住竄出十字路口的雲雀轉醒在六道的調侃裡,草草瞥了一眼對方掛笑從手裡托著的課本上亮出的頁數,意興闌珊的翻到指定頁數盯著激素分泌-時間的圖表看了幾分鐘,不動如老僧入定之姿似乎是想用恨意把課本灼燒出兩個洞來。
  
  「大家請再往前翻兩頁把剛剛我講述過的內容在看過一遍,十分鐘之後我會進行隨堂測驗。」
  身著實驗白袍的無良教師不顧此起彼落的鼓譟聲,轉過身在黑板上頭迅速落下測驗的字樣,爾後又笑咪咪的補充道,「我出了雙份考題,也就是說相鄰的兩排會拿到不同的考卷。不過放心,題目不多,希望大家能細心作答,因為成績不及格的我會放學時留下來輔導教學。」
  學生又發出一陣叫苦連天的哀嘆。
  
  
  『看來這個髮型像波蘿的傢伙是想來個下馬威......?』
  雲雀不屑的瞥一眼台上外型酷似外國人的教師,往後翻弄課本停在重點歸納的表格。
  『如果是考少部分題目的話,出題落點幾乎都是在觀念上頭;而且聽他的意思,百分之八十到九十會出簡答題的樣子......看這頁應該就夠了。』
  孰料雲雀低下頭看進密麻文字的那一刻,卻漏看了瞬間閃過六道臉上的邪惡促狹。
  
  
  十分鐘後,考卷依序傳遞在各直排間。
  雲雀取了最上頭一張試卷,將多餘的交棒給後面一個理著平頭的男生後,便拿起一旁的自動鉛筆壓出HB筆芯,在右上角的欄位落款名字、班級、座號。
  
  果真是簡答題。
  
  四題簡答,也就是一題二十五分。
  就算寫錯一題分數也落在及格分數之上,而且簡答題大多是從寬配分,只要題目能寫出來一半回答,都能低空飛過及格邊線。
  
  緊接循著題號,雲雀將記憶猶新的答案填入空白處,前兩題偏易,第三題稍顯變化且複雜,他不太確定的填了較合理的解釋。
  直到第四題及其配分比例出現在雲雀視網膜上頭。
  
  
  
  
  ──試問任教此科教師的姓名?(占總分50%)
  
  
  
  
  『真是不要臉的死波蘿!』
  湧上心頭的暴怒使握著鉛筆的手「啪」的一聲折斷塑膠筆管,雲雀惡狠狠對上笑得邪惡的教師的異色眸子,試圖用念力傳達,『這是怎樣啊!前幾題有答跟沒答幾乎是一樣的,連60分線都摸不到邊。』
  不過他很快體認到對方思考線路明顯出問題,因為六道漾起一抹甜蜜滿點的噁心弧度,眼瞳裡也貌似閃爍著不斷晃動的光點。
  
  放棄眼神對峙,注意力轉回考卷的雲雀努力回想上次那人在福樂社門前說的字句,明明記得他有提及自己的名字,卻一直該死的想不起來。
  然後雲雀用剩下筆頭的部分畫上幾撇。
  
  
  
  
  六道利用教職員休息時間在保健室裡快速改過考卷,當他看到「雲雀恭彌」幾個字,手裡的動作也跟著慢了幾分。
  前三題作答尚為完整,沒想到在課堂上打起瞌睡還是有聽進去啊。
  手中的紅筆漂亮的撇出三個彎鉤,角度正確,線條圓滑。
  
  
  直到六道看見答案,笑容頓時僵化在輪廓完美的臉上。
  
  
  
  
  
  「六道 鳳梨大郎。」
  
  
  
  這是怎樣──他該不會以為研發鳳梨系列產品的就叫做鳳梨而且還用最俗的太郎作名就算是義大利來日本的人也不會選這種名字吧啊啊而且那個太還少了一點變成大了聽起來好像武大郎啊怎麼會這樣!
  
  ──雲雀恭彌,準要課後輔導。
  這是六道在莫名颳起寒心陰風的保健室裡下的最後決定。
  
  
  
  
        
                          完稿_2008.10.18.


  ● 後記
  今天是18號唷V(其實重點不是這個)
  
  其實骸原本以為雲雀一定會PASS的@口@
  因為那張考卷根本就是特製的,回答名字就有50分基本分耶XD
  不過恭彌的人名記憶力不太好啊(而且又是在上一篇的飢餓情況下),所以阿骸我看你乾脆讓恭彌用身體記憶比較快(我誤了)
  
  此篇融合飛親提出的梗的產物:
  (1) 課後一對一輔導 (教室或是老師家(骸嗎?))
  (2) 未達成績標準, 處罰 (標準100分只考到99分, 應該是骸惡意挑毛病亂扣一分的機率很大)
  
  ......其實人家根本不是希望我寫成這樣的意思吧,囧。
  不過第一個梗下一篇還會出現在課後輔導裡啦=ˇ=*(別打我)

10/11/2008

骸雲:福利社

  阿夏提議的自設學園練習題。
  設定:架空學園、十年後阿嗨與十年前恭彌、師生。
  時間軸在《保健室》那篇之後。



  
  午休時間從教室偷溜出來散步是雲雀最近養成的新嗜好。
  雖然照理上來說午休負責點名的風紀股長根本不會攔阻──一方面是礙於雲雀背後甚囂塵上的蜚短流長,像是依然故我的藐視師長訓斥、與不良份子大打出手,到當著告白者的面將情書撕毀、把惡霸學長軍團狠揍一頓等等,明明是惡行等級不一的是竟然都和雲雀恭彌這個名字畫上了等號,也難怪風紀股長死也不敢將雲雀的名字記上一筆。
  且說,沒有堅強的靠山就逕自挑撥自己和同學的感情,更何況對方極有可能像是漫畫月刊裡,那個把鐵製金屬拐子藏在衣袖裡,討厭群聚,通常模式為一邊警告著「咬殺」一邊捅人肚子的肉食動物,何苦呢?
  
  
  操場跑道上只有一兩隻衛生隊的可憐蟲,頂起頭上逐漸升溫的烈日,且任由表皮細胞和無形的紫外線搏鬥,拿著長型金屬夾將寶特瓶、衛生紙等被遺忘的物品放入手中的塑膠袋,滲出的汗珠像是滑出雲端的雨滴淌在冒著陣陣蒸氣的地面。
  
  難得今天不想去天台。
  二分之一的原因是由於教育機關行文學校不准開放天台讓學生逗留,以致學務主任欽點一名強健的體育科老師同工友先生一起用鐵鍊將把手處綑綁的死緊,外加兩道萬能鎖確認學生無法破壞如此堅固的防線。而雲雀正是此規定的被害者,即便從熟識的工友先生那裡要來開鎖的鑰匙是簡單不過的差事,但是難保如此行為會被他人告發,進而拖累出借鑰匙的工友也說不定。
  剩餘的二分之一的原因,無疑就是尚未吃午餐的他餓了。
  
  如果雲雀此時有生理上飢餓的問題待解決,相對的福利社的販賣部阿姨當然此時也出外用餐了。
  
  腦子餓到昏頭轉向沒力氣多加思考的雲雀,當下也只能看著貼出來的休息告示牌乾瞪眼,許多有關吃飯的諺語好巧不巧就這樣冒了出來,什麼「吃飯皇帝大」啦、「我不贊成你的論點,但我拼死維護你吃飯的權利。」,不過此時再多的話語都於事無補。
  雲雀第一次有被狠狠打敗的感覺。
  而對象是食物。
  
  
  一片因血糖降低而產生的迴光返照的模糊視野裡,胃酸宛如潮汐來回沖刷組織內壁,略顯痛苦的環抱著腹腔,蜷縮成一團蹲在福利社門口的雲雀以意志力隱忍著不適,頗有下定決心苦撐援軍到來的二次大戰前線士兵的模樣,呈現壯烈成仁半身埋在壕溝裡的悲慘貌。
  
  「咻──果然在這裡沒錯。」
  聽聞來者彷彿胸有成竹的口哨聲,雲雀緩緩挺直脖子循著仰角定格於那逆光的身影,頗不確定的再三凝視著對方的容貌,然後發出一聲細碎的痛苦呻吟,「唔…是你啊……」
  「喔?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啊恭彌同學真是令人太感動……」
  「三年Z班銀八老師。」
  身為開學典禮即讓全校女學生陷入如癡如醉的瘋狂的人氣邪媚戲保健室兼生物的六道老師骸,第一次發現自己的長相和名字竟然讓人聯想到外校捲毛銀髮又嗜甜如命的無良教師……
  
  「答錯了喔,我是你上次見到的保健室老師六道骸。」
  語畢稍停歇了一下查看雲雀的反應,發現對方又將頭埋回雙臂環成的空間內,一副不怎麼感興趣的磨著牙念道怎麼沒什麼能吃的東西可以咬殺云云。
  「難道沒有人跟你說過跟對方跟你說話時要正眼注視以示尊重嗎?」六道不慍不火的沉穩說道。
  爾後他不顧身上白袍是否會弄髒,盡量蹲低身子平視雲雀外露在手臂框起來的範圍的柔軟黑髮,緊盯著雲雀頭頂的髮旋,感覺有什麼東西彷彿被深不可觸的漩渦攪動了,向內轉動、轉動,直到一切界線理智都失去意義才又掉出螺旋之外。
  「無聊說教者,一律咬殺。」
  或許是因為埋入臂彎裡的關係,那像是悶哼出來的回答吐出的咬殺也比平常無力脆弱多了。
  看來是真的餓壞了呢。
  
  「喏,拿去吧。」
  揚了揚手裡用牛皮紙袋盛裝的東西,看著雲雀老大不情願不過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抬起眼角,六道想自己嘴角上揚的弧度應該不亞於圓周運動的半個圓弧了吧。
  「午餐?」渙散的視線漸漸匯集為一個焦點,雲雀扯著乾澀的喉頭發了聲。
  「本來想說你可能在天台不過學校最近封住門了你應該也知道吧所以我想你這個有營養不良三餐不定時的學生大概會在福利社附近流連不過十之八九會錯過午餐時間這時我當然要出馬解決畢竟學生營養不良的問題可是我負責的啊拿去吧不要就算了。」
  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能如老媽子不換氣的念完一連串啦哩啦雜的叮嚀,六道暗地嘲笑那莫名相似小女生向心儀已久的學長告白一樣的心情。
  
  接過折口平整的牛皮紙袋,雲雀道謝似的輕點了下頭,手指優雅的滑入紙袋開口向內探去,取出一個以塑膠袋封口的波蘿麵包。
  
  
  
  
  
  
  
  
  
  
  
  
  「鳳梨醬……口味?」皺眉。
  「啊這是我研發的一系列產品之一,跟學校商談過之後決定近期在福利社推出喔,我想保健室老師針對學生營養均衡考量而製造的食品,一定會大受歡迎的對不對,呵呵?」
  
  
  
  
  
  
  
  
  
  
  
  想當然耳,在勉為其難吞下麵包之後充足體力的雲雀,必定馬上將一旁笑得花枝亂顫還喝著奇怪鳳梨牛奶的變態教師咬殺了才是。
  
  
  不過……還不錯吃啦。雲雀事後如是想著。
  
  
  
  
                           完稿__2008.10.12.

  
  ● 後記
  口是心非>///<(指)
  剛剛計算了骸一連串說出口的句子,發現他竟然一口氣講了107個字,哎呀果然是銀魂模式上身了我哈哈@口@(被打)
  不過我真的是很喜歡阿銀的說,極力推薦言靈君的專欄素時錦葵唷=ˇ=*(如果之前在耽美同人其他區逛的親應該知道吧,不過他現在搬到動漫其他去了唷)
  其實原本中間有想讓雲雀進入金色琴弦的志水的模糊狀態,不過這個調性套在委員長上身會被宰掉吧我,所以想想還是算了吧(當然如果想知道的話我看我們還是私底下偷偷說吧)
  
  一樣一樣,歡迎有想看的梗請跟我說唷:)

8/18/2008

骸雲:摻入亮度的失焦(下)

  
    
  (下) 
  六道骸SIDE
    
    
    
  01.
  青春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種陷阱,不過當六道骸傻呼呼地循著周遭鼓吹把握年少大好時光得有人團體(難聽一點的說法就是一群身上殘有奶味且不知天高地厚的狂野小鬼)跳上無拘無束的時光白駒時,他卻倏地意識到被漂洗的牛仔外套裹起來的身驅裡,有什麼說不上來的東西正一點一滴的流失。
  
  
  02.
  後來好不容易跌跌撞撞邁入大學校園的他,還是無所事事的在空泛框架下定義的自由裡四處遊走,說不上脫胎換骨,但心智方面稍稍成熟的六道,已不再像從前那些想來連自己都覺得荒唐的過往一樣──每天同一大票陌生的臉孔搭上偷竊來的車輛,高低笑罵的吆喝聲裡管他是不是無照駕駛就拱上駕駛座,沿途中指髒話加喇叭混合著電音一路開進酒吧,將保護費收來的白花花鈔票砸了收帳的櫃台一地,接過不知多少男女施打過那反射著七彩光點的針頭,連著三杯調酒一併扎入陪酒小姐大腿,隔日清晨在和不知名的胴體在同張床上醒來……
  
  骸早已經在一根不知何時點燃的涼菸裡道別過去,然後又在另一根菸的尼古丁迷霧裡邁入二十五歲後的人生。
  
  
  03.
  六道自己也感到意外的是,在形形色色的人堆裡打滾了二十多年,跟那些同夥,著迷於拍攝人物照的業餘攝影師略有不同,畢竟掛在胸前被手裡緊握的相機鏡頭對準的目標從來不是人。當別人問起原因時,他總是會想起當初隨便亂填的科系志願表,之所以選擇攝影藝術可能有一半是因為機率,有一半是好奇,或許還有一小部分是因為想要看看人類以外的事物吧。
  這種喜歡卻又討厭的複雜心情似乎是稚氣未脫的過往顯影。
  
  ──等到我找到我想捕捉的目標時,自然就會拍下來。
  
  
  04.
  一切的一切都是天意。
  六道是如此深信著,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遇見雲雀恭彌的序曲安排。
  
  
  05.
  隨著畢展的結束算算也差不多要畢業了,系上的同學在狹長的拱形迴廊上喊住六道,詢問他的意願對於一起應徵專業攝影工作室的助理名額,當下他僅偏頭想了想回喊道明天再給答覆,那人聳肩告訴他機會難得,連缺額什麼時候會滿都不知道,便掉頭離去。
  夜裡六道窩在宿舍瞪著斑剝的天花板失眠了一晚,的確是該做決定的時候了,他這樣想著便闔上眼簾。
  怎知翌日找那人商榷才獲知缺額已先被人捷足先登,能做的除了對空哀怨下頓飯的著落,也只能看看系上的布告欄有什麼有利的新消息,所幸上頭恰好貼了一張應屆生集資合開的新工作室,徵才條件不算刁難新鮮人,對學乖的六道來說猶如嶄新的道標,他心一橫,似乎又將青春那一套說詞從回憶裡勾了出來,撕下了傳單就往印刷字體提供的地址奔去。
  
  
  06.
  萬里晴空固然令人驚艷不已,對六道而言,那遺失了所有雲彩點綴、飛鳥踏足、風箏來回逗留嬉戲的乾淨天空,縱使有著肉眼難辨的蒼藍疊色,依舊讓他心底深處升起莫名的畏懼,總覺得那太過虛無,且無法分野的神異性景觀並不正常。
  
  所以他只追求流雲佇足的天空。
  
  
  07.
  六道骸躺臥在河堤斜坡上仰望天際的那天,鬱鬱青青的雜草像是高漲的潮汐般漫過臉龐,因視角關係兩側的青草有如奮力挺直背脊似的向上延伸,向著風向搖曳的末稍騷癢他的耳殼。
  單眼相機的重量壓覆眼眶,小視窗的十字標示準軸對準半圓球體狀的天空。
  
  「你像是朵向日葵。」
  聞言而止不住詫異,將手中的相機擱在身側的草地,用手肘撐起翻過一個半身的軀體,六道半伏半抬的昂起頭顱朝河堤上方的小碎石子路望去,視線只及對方的漆黑皮鞋的鞋尖。
  那聲音乍聽有些飄忽,像是頭頂上方被疾風推著漂流的雲絮,迤邐的語尾像是浪漫派的詩詞比喻,不乾淨的刪節號無限前行。
  
  「只是追尋的不是陽光,是反射光彩的浮雲。」
  孤高如雲的黑髮青年如是說。
  或許就是因為被自己也不了解自己的他人透析心理,這性格相背兩人才這樣走在一起的吧。
  
  
  08.
  他總是清晰記著關於雲雀恭彌的每一個動作,無論是鏡頭框架之內的獨特氣質,亦或那來不及捕捉的額外日常細節。
  雲雀是那抹他窮一生想要捉得浮雲。
  
  
  09.
  探視屋況時見到附有一個開放的露天小陽台於玻璃門外,視野極好,甚至廣闊的天空也可收盡眼底,所以六道連眉頭都不曾輕皺,就爽快的拿出部分存款分期租下一層雙人套房的公寓。
  
  從此之後,同居的雲雀總是拉張椅子坐在陽台上學做老人,有時好幾分鐘都不眨一次眼的專注凝視著天空,一手拿著六道以前拍攝的實驗性質的照片比對著,有如評鑑專家瞇起眼試圖疊合著眼前景像於同一平面上。
  只是這習慣使得偶爾從暗房裡走出來的六道,不禁擔心起對方有增長趨勢的發呆。(雖然他不介意這是觀察對方的好時機)
  
  「捲雲。」
  「層雲。」
  「絲雲。」
  「積雲。」
  喃喃覆誦著一個個名詞,最後雲雀悶哼了一聲,帶著被陽光親吻得有些駝紅的臉頰踏入較為陰涼的室內,將原本從相片簿取出來緊握手裡的一幀景物的照片往上一拋,任意灑在偌大的空間裡有如落英繽紛。
  縱使於一片紛亂裡,從頭到尾只凝視著對方一人的六道,卻清楚的發現雲雀那抹挑釁意味濃厚的媚笑。
  「真正的浮雲是抓不住的。」
  
  
  10.
  凌晨的揭開序幕時,他想起那個叫做雲雀恭彌的黑髮青年佇立在那看得見雲彩的小陽台上,等待被拍攝他曾答應要拍攝的六千九百一十八張照片。
  
  
  
  
  
                               2008.08.19.完稿
  
 
 
  ● 後記
  昨天晚上努力拼出草稿。
  總覺得阿嗨的年少好輕狂XDDD
  是因為最近上《赤壁賦》覺得人生苦短的影響嗎?哈哈。
  
  
  最近都在看犯罪心理/推裡的小說,總覺得櫃賀會寫成那樣子耶怎麼辦 囧

8/01/2008

骸雲:摻入亮度的失焦(上)

  
  (上) 
   雲雀恭彌SIDE
  
 
   
  01.
  對雲雀恭彌而言,城市的代名詞是燈火通明,雖然光害問題嚴重抵銷星光的亮度,但至少使他不會再從睡夢裡忽然驚醒,陰冷地感受到沒有另一個體溫在側的夜晚,而必須起身拿取架上的安眠藥罐,逐日增量的配著杯水將失眠飲下,然後再自欺欺人的與六道骸的衣物一齊躺臥在床上,假裝今天跟平常的日子沒什麼不同(或許也有不同,不過那沒什麼重要的),他翻過身,期許自己陷入睡美人般的深眠中。
  
  
  02.
  話說世代交替,像是蟑螂這種遠古生物一樣未曾絕跡的吟遊詩人總會歌頌著愛情的魔力,認為其力量大到足以改變一個人的性情。
  大學時代尚為年輕的雲雀對陳腐的愛情教條嗤之以鼻,冷淡的鳳眼不屑的掃視沉浸在自以為浪漫氛圍裡的校園情侶,於鼻腔擠出的悶哼象徵著過剩的自傲,彷彿他存在的本身就是自我信念的最佳證明,畢竟從來沒有人可以撼動他乾淨如白紙似的執念:
  準時睡覺。
  酷愛黑色。
  不抽菸。
  不喝酒精濃度過高的酒類。
  對自身生理/心理擁有一定程度的潔癖。
  討厭群聚。
  
  
  03.
  縱使在畢業前幾個月自稱業餘攝影師的六道骸涉足他的生活,雲雀真正被改變的也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六道骸把他生活日程規章裡所有的「不」字都摘除了──而已。
  
  即使他一直都不肯承認,但原本維持固定生理時鐘的身體竟慢慢適應夜貓族的作息,由一開始的胃部數度感到一陣灼燒到現在非夜晚時段就精神不濟。
  逐漸可以忍受層次不一的藍色。
  有時候將神智寄託於尼古丁的繚繞。
  喉頭則交由嗆辣的酒精主宰。
  有關愛情的潔癖。
  與六道骸同居。
  
  
  最後,改變甚至擴張到他為這個行蹤不定的游子失眠。
  
  
  04.
  把幾個和鬆軟一詞沾不上邊的枕頭墊在後背勉強湊合著用,患有早晨溫差不耐症(喔對,這是六道骸說的)的雲雀把下半身都裹在被單裡縮瑟著,上半身也罩了一層跟六道骸一起去跳蚤市場買來的毛毯,抬手取下夾著鼻翼有些不適的眼鏡,雲雀把擱在腿上的哲學類書籍爽快的往床側一扔,那些被當下歸類為淨是看不進去的文字的書籍,不偏不倚的砸上貼滿照片的展示牆,隨之所產生的氣流颳起了一陣微風,使六道從暗房沖洗出來的作品像風鈴般不斷搖曳著。
  雲雀的注意力放往展示牆,發愣似的看著滿牆的自己來回搖動著。
  
  
  05.
  就是從他們相遇的那一天開始,六道骸鏡頭下目標開始轉移,留連在人物攝影上頭。
  沖洗出來的幾乎都是那些從未發展,以雲雀為主角的照片。
  
  
  「六道骸以前也拍人物照嗎?」雲雀問。
  咬著香菸濾嘴的中年男人調整著手中單眼相機的焦距,以同業界且一同辦過攝影展的夥伴角度深思了一會兒,「說來也特別,以前流行拍復古人物黑白照時,只有他一個人成天往外頭跑,回來之後直往暗房衝,有時還跟我們這些哥兒們搶次序沖洗負片。」
  「當我問他怎麼不一起拍人物照,怪怪,你知道他回我什麼嗎?他說:『我喜歡人類,卻也同時討厭人類。』,還有什麼『等到我找到我想捕捉的目標時,自然就會拍下來』啦,那些雜七雜八、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那他以前都拍些什麼照片?」雲雀。
  「你問六道他嗎?」中年男人將眼睛湊向相機小視窗,對準以整片白布為背景色的女模特兒,富饒興味的咧嘴一笑道,「你相信嗎?到最後他洗出來的幾百張的照片全都是……」
  
  
  「他拍的雲。」
  然後,快門一閃。
  
  
  06.
  雲雀一瞬不一瞬緊盯著那些搖曳的照片,反射的光線刺痛著他的淚腺,起先有點如針扎的刺痛,到後來反而給人發癢的錯覺。
  可是他沒有掉淚,或許有一部分可能是他不懂得也覺得沒必要。
  
  
  07.
  六道骸離開的那天早晨,向來淺眠的他在睡夢裡明顯感到身下的彈簧床墊一沉,就算意識再怎麼迷糊,雲雀也知道那是擁有熱源的重物欺上床的狀況。
  果不其然,他一睜眼就看見那張五官像是雕刻家深鑿出來的臉龐,那人雙膝跪地,用手臂支撐著全身重量壓在床沿上頭。
  「日安,恭彌。」
  「你這是在做什麼,是想壓死人嗎?」
  被這種狀況吵醒的雲雀沒好氣瞥了一眼放在門邊的行李袋,然後硬是把思緒從六道骸離開的事實裡抽回,將身子微微挪動以便調高坐姿,再一臉不解的看著六道骸放在被褥上方的手。
  「在研究恭彌肚子裡會不會有寶寶啊。」
  「……你的腦袋是在外頭吹太多冷風吹到發燒了嗎?死波蘿。」
  「你說呢?」六道骸聞言笑得開懷,穿過墨色髮絲的左手托著雲雀的後腦勺,利用地利優勢的朝自己的方向牽動,薄唇輕輕貼上對方光潔的額頭。
  「你會想我嗎?這次巡迴展覽可能耗上一年的時間喔。」
  雲雀難得出現多了一秒的停頓,「不會。」
  「小麻雀還真是不誠實呢。」
  旋即話鋒一轉,六道骸故意扳起淡漠的臉孔說教道:「有人說看恐怖片不會叫出來表示害怕的人,通常都是事後最害怕電影情節出現在生活周遭的人喔。」
  「我看那是恐怖片拍的太糟糕的問題吧。」正面順著對方思考脈絡吐出多字的回答,雲雀刻意扭曲對方的意思而回道。
  「呵呵,這用你祖國的話就叫做口是心非了吧?所以恭彌你要不要考慮表達你對我的思念之情啊?不然你到時候想我太苦,我也會跟著難過的說。」六道骸馬上又恢復平時的嘻皮笑臉。
  
  
  雲雀蹙起眉頭,雙手扯過那人的衣領,狠狠地再度吻上。
  「不合邏輯的推論,一律咬殺。」
  
  
  08.
  當雲雀回過神時,已不知何時又坐在公園雕像陰影裡的長椅上。
  
  再度的,是夜。
  
  ──這是第幾次了呢?
  他自問。卻發現印象總是像破裂成網的鏡面,反射出扭曲及不確定的光影總是使他額角生疼。
  ──也罷,無法扳指而數的數字就拋到一邊去吧,當下僅要煩惱如何早日把這宿醉般的感覺祓除掉就好。
  低聲如禱詞般的呢喃,引來路過的男人別有深意的側目。他忽然憶起公園夜裡往往是各式男女聚集尋求速食性愛情的絕佳地點,像是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只要看對眼,就算是填滿彼此孤寂的one night stay在這裡也是稀鬆平常的事情,說白話一點,對孤寂渴愛的人而言,性愛重要的程度就像呼吸一樣自然的詭異。
  
  見他半天不理睬,男人自討沒趣就摸摸鼻子走開,繼續下一個目標的狩獵。
  
  夜晚的公園乍看之下很平靜,不過偶爾灌木叢後竄出的情色輕喘,那些倏地拔高的呻吟帶有戲劇性的誇張,像是商家掛在招牌外圍的霓虹燈,每隔幾秒就絢爛的閃爍一次又一次的螢光,有如提醒雲雀他們的存在一般。
  
  
  09.
  失眠無盡的輪迴了一年。
  當初的玩笑話也很不幸的被六道骸言中。這就是雲雀討厭那傢伙的其中一點。
  
  
  10.
  夜晚接近尾聲時,他想起那個叫做六道骸的業餘攝影師總笑著說要為他拍六千九百一十八張照片。
  
  
  
  
  
                            2008.08.02.待續
  
  
 
 
  ● 後記
  跟原來的順序有明顯差異,因為我看著在飛機上寫的原稿刪刪寫寫,最後放手一搏的後果,哈哈(被巴)
  應該可以看道我的寫作風格有變吧,不過詞窮是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的東西 =人=”
  其實後來回頭看這一篇的時候,我總覺得最後那個6918感覺很像笑點...(誤)(哭奔)
  這篇的原名我很難定奪,原本想叫「編號六九一八的失焦」,不過感覺很不倫不類所以我還是放棄了這樣...
  難得雲雀這篇變人味(?),也難得我重拾以前標粗體的方法XDD
  
  是說(下)就換成阿嗨獨白啦XD

3/15/2008

骸雲:Checkmate

    
  倚仗別人的幫助向來是弱者的行為,雲雀恭彌一直以來皆是如此認為,而這或許就是導致他今天在彭哥列宅邸迷路的原因之一。
  這件事壓根說起來挺奇怪的,平時走了不下百次的相同路徑,那僅是從彭哥列辦公處出來向左轉個彎就循階梯下樓的簡單路線,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在轉彎後面對的走廊盡頭多出一扇雕花的木門。
  雲雀不認為規模如此的宅邸還需要大興土木另闢一間房間,只要上面的人點頭答應,恣意改建一間多出來養蚊子的客房並非難事,更何況以在進駐在宅邸內的人數也不需要再添幾間房,畢竟人數和房間這種向來不成正比的數量關係,只是益發凸顯在偌大建築裡逐漸擴大的寂寞回聲罷了。
  於是當他意識到時,身軀已自動佇足在那扇雕花門前。
  
  
  狹長眼稍裡嵌著平靜如水鑑的黑眸,雲雀像個古蹟鑑定師般細細打量著鼻端前的門扉。
  單憑外觀而言,門和牆壁間的接縫看上去似乎年代已久,邊緣因長期無人開啟而保留完整的壁紙泛黃痕跡;銅製門把的附近倒是可以辨別出出入者手汗等生理現象的殘留;鑰匙孔乍看之下也有金屬器的刮痕。
  木製的門扉上雕刻著幾何圖形和典雅的鳶尾花,栩栩如生的程度令人不禁讚嘆雕工技法的高妙,和材質原有的木紋襯托的相得益彰,雖然上頭沉積了一層灰塵,仍不減此藝術品的價值。
  為了保險起見,雲雀從褲袋裡掏出深色的手帕包覆著門把,輕微使了力,與門框有些不和的門扉便向內推開,發出很是古樸的微小噪音。
  
  
  一間藏書室。
  但並無雲雀想像中的撲面而來的沉重濕氣。
  絳紅色的地毯吸收了來者鞋底發出的褻瀆般的跫音,高聳的書架呈左右相夾的位置,僅在剩於狹隘的中央空間擺放了一套屬於維多利亞時期的桌椅,刻意挑高的窗戶被厚重的絨布窗簾掩去一半,隨意垂至地面的流蘇添了幾筆低調的奢華感。
  層層的書海有如壁壘將桌椅圍起,像是城堡,屹立不搖的捍衛著主人的知識天地。
  沒有人,卻給人一種主人前腳才剛離開此地不久的感覺。
  很是安靜,安靜到死寂。
  
  
  雲雀瞥見桌上的西洋棋盤,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基底表層沒有被塵埃沾染,為數剩餘不多的棋子停留在映照出倒影的棋盤上頭,其他被吃掉的棋子擺放在棋盤兩側。
  棋局正進行到一半。
  
  
  黑手黨的組織架構也正如一盤西洋棋,以國王為象徵的首領,底下掌管著有力的左右手、幹部、使役以及其他部下。各個家族大張旗鼓,縝密佈置制衡其他威脅的防禦網,然而勢力弱的注定被將一軍,這就是遊戲規則。
  
  
  最後雲雀坐下來,像是接受邀約似的,開始下起這盤未完結的棋。
  
  
  
  能製造出如此完美幻術空間的人,據雲雀印象所及,其實也只有那個人了吧。
  而十年後的他,仍然依循十年前的記憶腳步,接受了那人發出的挑戰式的邀約,即使他知道那是一種激將法,一種他永遠也沒法脫離的陷阱。
  但是,不管那人是想藉這盤棋局暗喻些什麼,他從來就沒那懂過那人如薄霧般若即若離的思維,那人總是丟給他一連串附有問號的密語,在他還來不及索求提示便霸道的封上他欲言的唇,略帶情慾的止住那些字句,然後一句話也沒說就再度離開他的視線,離開沒有半點體溫的床褥。
  
  
  馬輕巧的騰空掠過舉著長槍的士卒,落在主教的頭上,在馬蹄底留下一片未乾的血跡。
  
  
  那人硬是逼迫他去面對感情的懸崖,不顧是不是再一步就粉身碎骨,執意要他解開存封情感的鎖鑰,要他無時無刻想念著、渴求著、緬懷著彼此的擁抱,要他相對付出自己的感情……而那男人早已成功的達到目的,即使雲雀向來不肯表露出依賴。
  
  
  皇后縱橫於戰場裡,但滾滾黃沙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你贏了呢,六道 骸。」
  
  
  雲雀低首望著眼前的棋盤,上面只剩下兩只棋──漆黑的國王以及潔白的騎士。
  每次只能因應對方逼迫而邁出一步步伐的國王,終究被騎士以刀劍逼進死胡同,鋒利的刀刃抵著脖子,說出戰敗的三字真言。
  他就是那個國王,而骸則是那潔白的騎士。
  不過骸之於他是潔白的墮落撒旦,環抱著他一起跳入不可復的懸崖,使他不得不說出那三個字。
  
  
                 我愛你。
  
  
  終局,雲雀獨自莞爾。
  他依稀聽見骸說了句Checkmate。
  
  
  
  
  
                               2008.03.16完稿
  
  
  
 
 
  ● 後記
  Checkmate,就是棋局術語「將軍」之意。
  
  兩到三小時的突發產物。取用一人出場的方式自述。很是滿意。
  暗喻和明喻,相信在這篇描述得很透徹,將骸比喻成深受黑色吸引的白,不自覺想讓雲雀也染上自身的顏色,而做出許多摸不著頭緒卻富含佔有慾的行為。使得雲雀也被拉入感情的輪迴中。
  主要是深受前陣子看的《第十三的故事》影響,對描寫藏書室頗有心得。
  
  <以下是腦残記事>
  雖然說西洋棋和象棋差不多,不過我對五子棋比較在行=ˇ=ˊ(毆)
  話說這是在學校看到兩個坐直身體、一臉正經學弟,在玩西洋棋的突發物,喂喂學弟,看到你的臉我會忍不住指著你笑說你是從棋靈王裡走出來的嗎(被巴)
  不,更正,是<洋棋王>(再打)
  那個附身的靈魂其實是在玩巫師棋的哈利和榮恩???囧"
  
  骸雲魂再度燃起啊啊啊˙口˙!!!

12/29/2007

骸雲:夜間潛泳

                建議BGM:不變的東西(奧華子)
  
 
 
     
  沿著鋪陳在地面上磁磚的邊緣向前踱步,不禁令人回溯到那被稱為水藍色的青澀年代,教師在講台上叨叨絮絮將教誨使勁搓揉成綿密的絲線,試圖深入學子緊閉的耳殼一分一毫時,意興闌珊的頑童反而執起鉛筆朝刮痕累累的桌面上畫下縱橫的格子,在圍成的方城間標記上分別代表對等雙方的圈圈叉叉。
  
  
  當瞳孔逐漸習慣有著渲染層次的墨黑,隱身於夜幕罩袍下的景物也就此現了影。
  
  
  回首望向離你不遠的鐵絲網門,頹然垂下的栓鎖和緩緩在半空中搖曳的鎖鏈安分守己的固定在上頭,再再表示出非法入侵這昭然若揭的犯罪證明。但你無需把此事罣礙在心頭上,過多繁雜且毫無頭緒的瑣事也只是徒增煩惱的來源罷了,何不將之歸檔進暫時儲存的資料夾,下一秒任由潛意識自動刪除,如同碎紙機一般讓眼前的煩惱身首異處。
  你似乎又感覺到那由身後環繞著你肩頭的餘溫,已成慣性的,他總是刻意且霸道地湊近你的頸項,由不得你不悅的蹙起眉頭,微微施力的婉拒之於他就像是開啟肉麻話語的開關。往往,雖然無法看清他的面容,但你卻可以從記憶裡模模糊糊的描繪出他表情的輪廓──臉上滯著濃厚地玩世不恭意味的弧度,巧妙的用唇形挑起微傾、最靠近你耳畔的角度,如同深諳煙霧形狀的菸槍,不徐不急的朝你敏感的耳殼吐息出曖昧的字句:「把你的心留給真正需要存放位置的人。」
  
  你像是遷怒似的用力扯下勒緊喉頭的領帶,奮力一抖使貼身的西裝隨著身形卸下,天真地以為這樣就可以擺脫那人三不五時逕自闖入你腦海的事情再度發生。
  透出淺白色調的月暈自高不可攀的蒼穹向下迤邐一道如紗般的光輝,停留在他過了十年益發清癯的身子上,停留在過了十年改變頗大的並盛校園裡──最終──映在夏季才開放的游泳池水面上。
  
  
  過了十年,不變的事好像也只有他繞了一圈,還是回到這裡。
  回到一切眷戀開始發生的原點。
  
  
  視線停留在彷彿凝結了一般的水面上,即使它仍舊飄送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你知道這一線之隔的底下,除了映照不斷陰晴圓缺的玉盤與些許寒星,還有另一個十年前自己。
  一樣銳利如劍的眼神,一樣毫無表情起伏的面孔,但不一樣的是,現在的你身後多了另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身影。
  
  
  『恭彌。』
  其實,你從沒告訴他你喜歡他這樣喚你的名字、你從沒告訴他你喜歡他直勾勾瞅著你眼底的樣子、你從沒告訴他你喜歡他逗弄雲豆的專注神情……你有太多情緒沒有告訴他,即便他可能已經知曉也不一定。
  
  
  「你還要看多久。」
  沒反過身,你依舊維持初衷的凝視著水面,直到一陣沁涼的晚風吹起的漣漪模糊了彼此在水中的倒影。
  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貫的輕笑,清脆的鞋跟聲逐漸往你的位置靠近,他主動伸手探向你懷裡的西裝外套,像是哄小孩似的為你披上,在嘻笑的回道:「看你那麼專心,我怎麼敢打擾你呢?」
  你啞口無言,從他緊迫盯人的視線底下別開眼,雙手只管調整外套披掛的位置,無奈越調外套似乎越往下滑動。
  「呵呵,恭彌你又害羞了喔。」反握住你微涼的手,他再次接過你手中的外套,卻遲遲沒幫你披上,反而是趁隙緊緊環上你毫無防備的身子。一股只屬於他的清雅蓮花香撲上你的鼻尖。
  「六道骸,我不准你再提這件事,否則一律咬殺。」
  「是是,我的小麻雀。」
  
  
  
  
  其實你從沒告訴他,你心中的空缺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填滿了。
  而他卻也早已知曉了。
    
    
    
  
  
  
  
                        2007.12.30.完稿
  

  
  ● 後記
  這篇可視為「一點一滴湧現的聲音」的十年後番外篇。
  其實我私心是比較喜歡貼心的骸大?>///<
  雲雀雖然還是口是心非,但是不同於之前的那一篇,兩個人已經逐漸進入心有靈犀的階段了。
  啊啊,忽然想起來,這篇依舊沒雲豆 冏
  

12/01/2007

里綱:步出天空的籠罩

    
  ● 前言
  澤田綱吉、里包恩視點交錯進行。
  初末段時間點為十年後的如今,中間各段為十年後的倒敘(簡稱十年後架空有)
  
 
 
  00.
  黑色對你來說,從來就是一個不可探究的謎團。
  不知是不是深受東洋保守觀念的薰陶,你對那純然顏色的印象總是沒由來的和告別式連結,就如同那些駐足在神社鳥居上的寒鴉,開口嘶啞著嗓子扯出不祥的塗料一般。
  
   
  01.
  今天,一個屬於義大利過分晴朗的日子。
  燦爛的陽光透過身後高聳的玻璃窗灑落一地,跳動在褐色眼眸裡的光輝使你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暖和的光影輕撫桌案上成堆的公文,原本勤於滑過紙面的鋼筆,或許是因為日光所致而逐漸升高溫度,快速掃視一字一句的視線也緩和了下來,微微瞇起的眼眸中飽含著疲倦的水氣。
  支撐頭顱重量的左手不識時務的晃動了一下,使得攀附在腦海中的睡蟲也因此驚醒。
  
  「……好險。」
  
  頓時把頭縮近頸部,成烏龜姿態躲藏在成疊公文後頭的你,對於沒有預料中響起的槍響,心底不住升起一絲詫異。
  下頷抵著桌案,悄悄地從紙山後露出一隻眼探查正前方的動靜。
  
  望向那個曲起一隻腳、顯得對比般閒適的男人,身穿那平整得連一絲折痕都沒有的義大利西裝,過分靜謐地躺臥在皮製沙發上,連平時端正戴在頭上的黑帽也滑落至來回平靜起伏的胸膛。而他的那綠色蜥蜴的搭擋似乎也感染了睡意,找了一角不易被打擾的位置就陷入夢鄉的懷抱。
  
  凝視著這個只屬於你的門外顧問好一會兒,直到瞥見那恣意噙在嘴上的明顯笑意。
  ──究竟夢到什麼?竟連作夢時都在微笑?……
  
  然後,你豁然了解──黑,不只是一種純然的顏色。
  正如同那男人複雜的心理。
  
  
  02.
  兩段式乾脆的金屬碰撞聲從你手中發出,那是隨時保持在上膛狀態的捷克製Cz75 1st。
  這千篇一律的動作,之於你,如同由那觸目且艷紅的罌粟花中提煉出的毒物一般,讓人產生一種無可抗拒的慣性。
  如同閉上眼在胸前畫出熟悉的十字一般,讓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上主的垂憐。
  如同──
  那人轉為沉靜的琥珀眼底所映出的道標,蘊藏在溫和表面下的純然執著一樣。
  
  
  「越看越覺得你像隻刺蝟。」
  
  海馬體,收集五官所接收的情報與刺激,綜合整理構成記憶,再將之長期保存在大腦皮質中。
  你明明記得醫學書籍上是如此記載的,但卻無法解釋為何會再度從久沒整理的思緒裡,翻出許久前可樂洛尼隨口搭上的一句話。往往奏效的理性刪除指令如今卻不再作用,你暗自忖著該死的字句快滾出我的腦海,卻徒勞的無法根除愈發茂密的感性雜草。
  
  「總是用上膛的槍威嚇著別人,以為這就是關心的變相表現。」
  
  
  無可否認生理對這句話的反應以超出你平時的自持,驀地收緊的指腹壓縮般的貼上沁涼入骨的槍枝外殼上,試圖以同等溫度的應變能力壓抑臉龐上的線條。然後一切都在轉頭打量那稱為自己學生的青年後,全數在那人眼中,彷彿水下倒影眼潭裡瞥見自己不再孤單的形影時,一敗塗地的狼狽瓦解。
  
  
 03.
  男人逕自去了一趟你的故鄉的消息,維持他一貫的低調沒告訴任何人。
  當你意外由聽下屬口中得知時,已是啟程後的隔天。
  
  仔細想想,那人向來都是率性而為,手段不僅霸道蠻橫,而且總是強迫他人接受所做所為。就如同是當初擔任門外顧問的情況一樣,正當你苦苦思量要如何啟齒詢問他的意願時,原本不發一語得男人反先取得發言先機:蠢綱,事情就這樣定下來吧。
  依舊不留轉圜餘地的強硬口吻,使你在無奈同時,進而產生微小的、安心的心理作用。
  
  用力朝天花板吐出一口積鬱已久悶氣,並沒有消除心中莫名的失落感。明明面對的是和平時一樣數量的公文、一樣的壅塞且沒有半點私人空間桌案、一樣角度擺放在唯一倖免雜亂的會客茶几上的白色瓷杯,裡面裝滿從以前到現在仍一樣苦澀的espresso。
  
  缺少的,僅僅是那注視著你的視線。
  而你就因此覺得提不起勁和公文奮戰。
  
  
  你隨手從日程記事本上頭扯下一張空白紙,將之皺摺的表面在手指下攤平,看似海濱旁的浪花恣意車起的裙邊,遵循力的作用方向拉出一條條紋路,在指間來回平撫下呈現獨具一格的曲線。
  兩手開始不得閒的,顯出平時的細膩將對邊沿著邊線切齊,對折成二分之一的長方形,以指甲將摺邊用力畫過,再度展開,各兩邊的上角緊貼中線折成三角形,重複往內再折一次三角形,當再度闔上中線時向外壓出機翼。
  不消多少時間,一架紙飛機好端端停在緊緊攫住機身的指間。
  
  這是母親的一次教你的摺紙技法,在他人眼中簡單的步驟對一個小孩子來說則是用盡心力才能學會,地板上散亂著令人氣餒的失敗作品,但母親仍舊笑笑的在一旁鼓舞著挫敗的你。
  「等你折好,讓紙飛機在天空中飛翔,就可以請風擔任郵差,像寫信一樣把想說的事情告訴遠方的人哦。」
  雖然有些無法理解母親的說法,不過你卻沒看漏她臉上有帶有愛悅及和著幾分哀愁的笑容。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你窮盡一輩子才真正了解其真正的意涵。
  
  
  05.
  接獲留在彭哥列宅邸的下屬稍來的緊急通知,預定探訪日本地下組織的日程臨時打住,你不用透過鏡面的反射就可以知道自己一定是搬出面無表情的容顏,皮相底下卻懷有怒氣的返回義大利。
  
  「蠢綱,你又幹了什麼好……」
  連叩門待房間主人答覆這一步驟都省去,也說不上自己在急些什麼就霍然打開門,即使有別於平時從容不迫的風格,卻自己還是在心中默念了句算了吧,無法輕意放手的事誰又能顧及這麼多呢?更何況事關那人?
  向內旋開六十度右半邊的門扉,由扇形所及的三度空間內,直勾勾灌入視線的景象令人詫異──原先帶有古典氣息的會客室,眼前卻為大小不一的紙飛機所充溢,到處羅列著、或者說丟放著紙片的空間使人不知如何立足。
  一陣窸窸窣窣空氣和物體的摩擦由頭頂上方傳來,你沿著帽緣所障蔽的視線死角抬眼向上一瞥,一架白色的紙飛機就這樣恰好地降落在手掌心中,拉開摺痕而平躺在紙張中央的是有些微小的「日本」和刻意放大的「里包恩」兩個詞。
  
  「歡迎回來。」你看見逆光的青年站在書案後的扶手椅上,如此說道。
  
  
  06.
  ──究竟夢到什麼?
  
  望向那個曲起一隻腳、顯得對比般閒適的男人,身穿那平整得連一絲折痕都沒有的義大利西裝,過分靜謐地躺臥在皮製沙發上,連平時端正戴在頭上的黑帽也滑落至來回平靜起伏的胸膛。而他的那綠色蜥蜴的搭擋似乎也感染了睡意,找了一角不易被打擾的位置就陷入夢鄉的懷抱。
  
  凝視著這個只屬於你的門外顧問好一會兒,直到瞥見那恣意噙在嘴上的明顯笑意。
  竟連作夢時都在微笑?……
  
  
  拜那男人調教之賜,完全不出聲的靠近目標已成為你的強項。
  
  
  就像電影劇本地刻意安排,從男人垂地的西裝口袋裡滑出一架白色紙飛機,就像那次你摺的一樣。你禁不住好齊心作祟緩緩地順勢抽出,盡量保持一定速度,像是手持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漸進地展開,而當初你斗大地字跡出現在上頭,定睛一看,旁邊有另一行優雅的斜體草書安於上頭:Itali,Sawada tsunayoshi。
                       
  
  
  
                         2007.12.02.完稿
  
 
 
  ● 後記
  Sawada tsunayoshi就是澤田綱吉的羅馬拼音。
  啊啊,雖然說鮮網還是有里綱同好,但里綱文數真的滿少的,所以寫一篇來當自己下禮拜三的生日禮物囉˙u˙ˊ
  這此篇的里包恩個性雖有扭曲,不過卻是我私心的感覺=ˇ=(擔心愛妻的好丈夫?)(誤)
  歡迎里綱飯一起來吶喊!

9/08/2007

骸雲:一點一滴湧現的聲音

  
  
  若沒有必要,千萬不要任意去天台。這是並盛中學全體學生的不成文共識。
  
 
  
  宣告午休時間的鐘聲仍未響徹校園時,那頎長的手指早已搭在表面附上一層薄薄金屬涼意的門把上,看似熟稔地向左方扭動四十五度,輔以微微使勁的一推,相互傾軋的鋁製門框與牆壁宛如喟嘆了一聲般任人推開,略微搖動的頻率傳動到仍握著門把的手上,隨著肉眼無法察覺的幅度上下搖動著。
  迎向突如其來闖入眼簾的日暉,稱不上奪目,卻還是讓來者瞇起狹長的墨黑眼眸調整虹膜受光的多寡。
  鞋跟及地的清脆踅音迴盪在空無一人的天台上,意外地,此時的他並沒有依照平時的習慣模式直接躺臥在水塔的陰影下淺眠,而是走往前方圍住整個空間的鐵絲網,並沒有留意那細長的線狀影子在略顯蒼白的臉龐留下分割的痕跡,僅是用同樣色調的手掌扣住鐵絲構成的菱形孔隙。
  選擇性忽略被油漆斑駁的生鏽鐵絲壓出隱隱作痛的紅痕,忽略炎日曬得自己有些頭暈,忽略忍不住瞥向校門的目光──這一切反常的舉動,連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是為了……他嗎?
              他──六道 骸。
  
  
  原本本該立即否決掉自己的想法,轉身回到陰影底下假寐的簡單動作,就這樣亂了調般,遲遲無法動作。
  他想到昨夜作的那個無法歸類,且不能從腦海中抹去的夢。然後,惱人的記憶開始鮮明起來……
  
  
  莫名地,他發現自己在黝黑水體中央。
  一波波鼓動的水聲從自己位處的下方幽深之地緩緩湧現,就像是惡作劇一般在耳畔爆裂開來朦朧那似遠雷滾過天際的聲音,如述如泣的濃縮成一陣令人不快的悲鳴。
  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壓縮而來,讓他難受的悶嗆了一聲,幾乎聽不見有任何回聲傳來,更顯得他獨身一人的渺小。在地心引力和過小浮力的牽扯間,暈頭轉向的不適攪亂了試圖分辨方向的思考,壓力再度朝他胸膛重擊一拳,打出幻化成泡沫的氧氣,迫不及待的液體似乎抓準了時機往下硬生生灌入微啟的唇畔,強大的水壓摩擦著灼燒的喉嚨。
  逐漸喪失功能的器官發出吶喊,紛紛向肺臟索求剩餘不多的氧氣。
  太過逼真,逼真到他似乎預見死亡到來的徵兆。
  
  意料之外,一隻有力的手臂由上方拽住襯衫的後領將他拉出水面回到地上,另一手也不得閒的來回摩蹭他的背脊逼出灌入體內的液體。從不在他人跟前展現過軟弱的他,痛苦地緊緊在眉宇間打了幾個難解的折,不住恐懼顫抖的孱弱身子乾咳了好一會。
  
  「恭彌。」
  那人出聲溫柔地喚道。
  
  過分熟悉的聲線使他流露出顯著的詫異,反過身,止不住緩緩瞪大的黑瞳,循著聚焦的過程對上那擁有異色眸、嘴角掛著一抹擔憂的義大利男人。
  「六道……骸?」顧不得每發出一聲就會牽扯喉嚨的傷痛,他固執的以暗啞的嗓音硬擠出那三個字。
  聞言,那人嘴角若有似無的噙著笑,體貼的伸手撥開溼漉漉服貼在前額上那擋去鳳眼的髮絲,揩去沿著優美弧度緩緩淌下臉龐的水珠,不算是溫暖但舒適的體溫停滯在他臉廓上。
  他不解自己之所以沒有阻止那人叫自己名字,以及狠狠揮去那人停駐在臉上的手,是不是純粹因為鐵拐不在身邊,還是因為一種名為眷戀的感覺。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恭彌。」本來應該是泛起挑釁笑意的唇畔,張口喚著小麻雀來惹惱他的男人,此刻卻眼底漾著少見的苦澀,直勾勾望進他深邃的眼底。
  「這、是……哪裡?」
  他掃視著四周,與地面齊平的暗色水面上種植著無數的蓮花,走向凋敝的生命散下褐色的花辮,低垂著頭的乾萎蓮葉傾倒在水中,腐爛的莖梗發出告終的氣息。
  散發死亡的腐氣令人作嘔。
  
  不著痕跡的停頓了一下,思索著適當措辭的男人附在他耳畔,伴著熱氣吐出一個辭彙:
                   
               Inferno
  
    
  結果莫名其妙的夢,竟也莫名其妙的驚醒了。
  利用早晨罕有的清閒時間,他去了一趟並中的圖書館,並在外文辭典的某個索引上找到骸提及那辭彙的釋義:地獄。
  所謂的六道,也是類似的可怖情景嗎?
  他不想去回想,卻也逃不出那人眼底的苦澀泥沼。
  
  
  停止思考,他完美的以鞋跟為圓心轉了個半圓,往後走向午睡的地方。
  他往上方的水塔之處抬眼。
  一陣乾燥的強風吹過他墨黑的髮絲,拂動他披掛在肩上的外套,被扯動的衣物發出霹啪的聲響,再接著牽動另一人揚起的湛藍髮絲,然而起伏的弧度並未掩去那人的視線。
    
 
  「恭彌。」
  那人再次喚道,跟夢境中一樣的語氣。
  
  
  「我可不記得並中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啊,六道 骸,而且我也沒允許你隨便直呼我的名字。」
  但跟夢境中不同的是,他選擇口是心非來掩飾自己的一絲……期盼?
  然後正如他所預料的模式,那人低聲卻挑釁味十足的笑了幾聲。
  攤開的雙手往兩旁一擺配合挑高的眉,咧開嘴角衝著他笑說,「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從大門進來就可以了?」
  旋即,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繞至他身後,在他架起拐子前順著對方攻擊的方向一帶,不僅制住被擊中的風險,也趁勢將重心不穩的雲雀攬進懷中,下頷抵在那不算強壯的肩膀上。
  「順便一提,我剛剛可是很認真的叫你的名字呢。」
  「放開我。」
  不顧對方困獸猶鬥的掙扎,骸仍掛著淺淺的微笑。
  
  「別在口是心非了,恭彌。」
  
  想當然耳,利用骸當下出現的紕漏以拐子極速親密接觸對方腹部的雲雀脫了身,頭也不回的朝陰涼處走去,雖然說這麼一鬧可能連睡意都沒有了。
  「敢吵醒我,一律咬殺。」
  調整了較舒適的位置,他平視著彎下身摀著隱隱作痛的腹部的男人,莫名地,覺得有什麼緊緊攫住的東西一夕之間忽然放鬆了。
  他沉沉的闔上了狹長的鳳眼。
  在半夢半醒之間,他聽見骸的踅音筆直朝他傳過來,嘎然停止在跟前,似乎是蹲了下來注視著他的臉。或許是昨夜沒有睡好,以致現在的他意外的沒有餘力想跟骸計較了。
  
  
  「吶,要是又做噩夢怎麼辦?」一字一句,吶獨特的聲音清晰的闖入他的耳殼。
  
  
  睜開眼,對上不到三公分的過近距離,他說:
  
        
  
  
          「因為有你,所以地獄不會再出現。」
  
  
  
  




                      2007.09.09.完稿



  ● 後記

  Inferno,義大利文的地獄。
  
  這是我第一篇家教,也是第一篇骸雲。
  貫穿全篇的其實是雲雀的口是心非,和過度思念只是仍打死不承認的彆扭。
  其實我常常覺得強者是孤獨的,所以雲雀和骸心中還是有一部分是屬於草食性動物的渴求被愛吧。穿插的地獄場景表現的正是這點。
  但終究,還是忍不住給甜的結尾了˙u˙~